2015年11月8日 星期日

這人家:胡適

胡適與高楠順次郎

1930年6月我在中國公學畢業了。幫人家做抄錄工作,從上海來北京。這人家的父親在清朝光緒年間做過「吉林邊防督辦、河道總督、廣東巡撫吳大澂」的機要幕客,後來在江蘇做候補官,囗囗囗囗囗囗囗,我抄錄他的稟啟草稿……。

抄寫工作做完後,要我把收集得到的蒲松齡詩文集稿本和刻本逐一做校勘。校勘結果,我發現石印本蒲松齡詩集全部都是後人假造的。這人家據我的校勘寫成一篇《辨偽舉例》。我就從這次工作的經驗和讀了那篇《辨偽舉例》,學到了怎樣去觀察問題和提出問題。…

我白天給人家抄錄陳稿,夜間做自己的中國上古史的研究。1931年2月,這人家同我談研究,問我:「你的研究工作怎樣了?」我把我寫的最主要的一章請他看。他看後說:「你用的材料主要是《左傳》,《左傳》是有問題的。用有問題的材料來寫歷史,就同在沙灘上建築房子一樣,別人要幫助你也無法幫助的。中國上古史的資料太少了,研究要靠將來地下的發掘。我勸你還是研究中國近代史好。中國近代史資料多哩。」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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囗囗囗囗囗囗囗這七個字是「又到台灣作知州」。所以「這人家」是胡適,作者是羅爾綱,1943年,羅爾綱的《師門辱教記》由廣西桂林文化供應總社出版了。他在此書中說:「我爲什麼叫《師門辱教記》呢?這是因爲我著的《太平天國史綱》於1937年春出版了,適之師嚴厲訓飭我偏於太平天國,有背史家嚴正立場。那時候,許多太平天國史料還沒有發現,我也和當時人們一樣認爲殺人放火、搶劫擄掠是太平天國幹的,所以我沉痛地感到有負師教與他對我的希望,因此把書叫做《師門辱教記》。」

1944年,羅爾綱從湘鄉曾家找回《忠王李秀成自述》和蒐集到的新史料,寫成《世傳太平天國奸淫殺掠考謬》,「才知道殺人放火爲清朝軍隊所幹,太平天國軍隊是愛民的軍隊,我並沒有偏袒太平天國。」

盡管羅爾綱不贊成胡適對該書的批評,但仍肯定他「那片教學生的苦心卻是可見的。胡適對我的督教往往如此。這種督教,嚴似冰霜,卻也煦如春陽。令人向上,使人奮發」。這真是「煦如春陽的師教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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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7年初,還是在胡適家中工作的時候,羅爾綱懷著「理想的新史學應該屬於整個社會和人民」的目的,經過兩年努力完成的《太平天國史綱》一書出版了。書中首次提出太平天國性質是「貧民革命」,「含有民主主義的要求,並且參入了社會主義的主張」。這在當時是具有原創性的看法,殊屬難能可貴。同年2月21日早上,羅將此書送給胡適看,當時胡適剛從協和醫院出來,蓋著被,躺在床上休息。羅說等身體完全好後再看,胡說立即看。羅中午回家時即看到了胡的條子,「叫我午飯後即去。那天吳晗來我家,我就同吳晗一起去。到了胡適家,他已下樓在書房裡等候我。他一見我就厲聲斥責,說我這部書專表揚太平天國。中國近代自經太平天國之亂,幾十年來不曾恢復元氣,卻沒有寫,有失史家公正。」胡適批評羅書,「專表揚太平天國光明面,沒有說到太平天國的黑暗面。我當時受了他的責罵,不但沒有反感,而且以爲自己有違師教,所以到六年之後我到桂林去,有一間書店要我寫自傳,我就寫了一本小冊子叫做《師門辱教記》敘述這一件事。」可見,羅也認同胡適的批評有一定道理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白天胡適對羅是「盛怒下責斥」,晚上寫日記卻溫和委婉了,只說「做書不可以學時髦」。

由於時代的悲劇,羅爾綱在中國全面批鬥胡適時,只能不著名姓地稱呼「這人家」;當中國正視胡適對近代中國的影響之後,羅爾綱終於又能稱老師為「胡適先生」了。

(羅爾綱寫道:「(陶孟和)來南京,對我說胡思杜寫有一篇《我的父親》同胡適劃分界線,寫得很好,叫我看看。那時初解放,我在家鄉未經學習,還不懂得什麼叫做劃分界線。而胡適的問題卻正在沉重地壓在心頭。我聽了孟和先生的話,立即去圖書室借了《人民日報》來看。我看後啟發我認識到胡思杜與胡適還可以劃清敵我界線;我做學生的,更可以與老師劃清敵我界線了!從此解決了心頭的難題,豁然開朗了。二十年前,我是胡思杜的老師,今天胡思杜是我的老師了!」

http://www.readers365.com/dushu20nian/96/90465.htm )

2006年11月三聯書局出版《師門五年記˙胡適瑣記》:

http://book.douban.com/subject/1949684/

p1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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請參考《中文百科在線》:羅爾綱

http://www.zwbk.org/zh-tw/Lemma_Show/109884.aspx

羅爾綱,1930年畢業於「中國公學」文學系。1930年7月至1931年9月在中國公學校長胡適家整理其父胡傳的文稿,他同時也是胡適大兒子胡思杜的家教。他自稱是住在胡適家當徒弟,學習做學問的方法,所以,除了食宿是胡適供應之外,堅持不收任何酬勞,一些零星花費,還要老家匯錢給他使用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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